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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沐浴之后,赤拓沒有召人侍寢,早早地入睡,打算去夢里同妖女和顏悅色地聊聊天。
誰知,他竟一夜無夢。
待醒來,已是破曉時分。
她沒來。
赤拓坐在床榻上,愣神了半晌。這還是自從她出現后,第一次沒有進入他的夢中。
赤拓心中有些莫名地不踏實。
也許她只是剛好有事,一次沒來而已,何必大驚小怪?
赤拓定了定神,起身梳洗,用膳,上朝,下朝,批閱文書,研討國事。看似平常,實則心不在焉。
這天,他睡得比昨夜更早。
然而,她依舊沒有出現。
第三天,第四天亦然。
難道……她不會再出現了嗎?
“哈哈哈,若是如此就太好了!孤求之不得!”赤拓大笑不止,叫來宮廷樂師,為他彈琴助興。
美人環伺,溫香滿懷,如此生活,是何等快活?
赤拓斜躺在坐蹋上,對美人遞來的酒水來者不拒,像喝水一般一杯杯灌下肚。
“大王,好酒量,再喝一杯。”
“好。”
【為君第二戒——不得貪圖享樂。】
熟悉的聲音似乎在腦中響起,赤拓舉杯的手頓在半空,目光環視一周,偌大的宮殿,除了女子的笑鬧聲和空幽的曲樂聲,再無其他。
赤拓斜倚在坐蹋上,身邊女人們的身影仿佛逐漸淡去,只剩下他孑然獨坐。
臉上笑容緩緩隱去,心里如這座大殿一般空落。
這世上,除了父王之外,再無人敢忤逆他,支使他,甚至脅迫他。他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,天下所有人皆應服從于他。
但她的出現,卻打破他的認知。在她面前,他的權威一文不值。他不再是一國之君,而只是一名需要嚴加管束的學子。
他一方面厭惡她的強勢和高高在上,另一方面卻又覺得她所說的每一句話皆有深意,只是他并不愿意承認而已。
他以為自己會因為她的消失而高興,但事實上卻恰恰相反,他一點都不高興!
身在帝王家,即使是至親,亦無法毫無顧忌地交心。而她,大概是唯一一個可以無視他的身份、敢對他直言不諱的人。
赤拓突然一把甩開美人遞來的酒杯,怒喝一聲:“滾!都給孤滾出去!”
美人們花容失色,匆匆退出大殿。
看著空無一人的大殿,赤拓一腿踢翻桌案:“走了就別再回來,否則孤一定要你好看!”
沒有禁制的約束,赤拓并未懈怠,反而如常地處理政務。但他性情更加不定,處刑嚴苛,閑暇時yin樂無度。大臣們私下里對他頗有微辭,就連擅長揣摩君心的谷梁中等人亦不敢輕易靠近。
如此過去月余,冬季轉至,大雪紛飛,大地一夜之間被厚厚的積雪所覆蓋。
赤拓靠在窗邊,一邊飲酒一邊賞雪,表情沉肅。
三十五個夜晚,她都沒有再出現。
“她是真的走了嗎?”真的……放棄他了嗎?
赤拓木然地望向遠方,酒杯自手指間滑落,砰然落地……
遠處,未然孤立風中,依然是那一身綾羅紗衣,飄然若仙。
“赤拓,你可有覺悟?”
這段時間,她之所以不曾再找過赤拓,一方面是想觀望一下他的反應,一方面亦是在審度自己的做法是否過于強硬。
赤拓乃一國之君,地位超然,兼之年紀尚輕,性情不定,過度壓迫的后果,便是像之前那般,激烈抵觸。
不知他對自己的離開是拍手稱慶,還是略有失落?
也許,是時候見見他了。
“嗯?他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?”未然目光微凝,察覺到赤拓的異常。
她輕步一踏,驟然消失在原地。
寢宮中,赤拓躺在床榻上,雙眉緊蹙,額頭冒著冷汗,嘴中輕聲囈語。
昏昏沉沉中,他似乎感覺一雙冰涼的手貼上他的額頭,緩解了他的痛苦。
未然站在床邊,四下張望了一下,偌大的寢宮靜寂無聲。守夜的宮侍都在門外,竟無人發現他們的大王生病了。
未然儲物戒中的藥品不適合冪娑的人食用,只能去讓人通知太醫了。
這個時代的醫術還頗為落后,一場風寒處理不當皆有可能要人性命。加之天氣寒冷,病情容易反復,絕不能小覷。
未然轉身,打算去找太醫,誰知剛轉身,手臂便被猛地拽住。
“別走,別走,妖女……”赤拓略顯虛弱的聲音傳入未然的耳中。
未然以為他醒來了,回頭望去,卻見他雙眼緊閉,顯然還在昏睡中。